只有我进入到永生海才知道,不论是记忆交流还是任何交流,只要建立了“交流”,不可能存在任何延时。整个永生海的构成基础之一就是意识群。就像如果我只是一个次等的哨兵,不可能在群体意识交流中拥有一丝一毫延迟传达的机会。杜蓝银在记忆交流中,可以对我说谎,但不能对她所在的那个群体说谎——所有信息至少都是背后整个意识群所默认,她才能传达给我。低级被高级所监视,意识群中有阶级,但绝对融为一体,知晓彼此的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存在被狱卒探知的可能,那么狱卒一开始就在那里。就像我使用了阿波,希望借助他对同类的意识群来寻找同族,那么现在赶来的、即将在十五星际分之后欢迎我“回家”的,就是阿波的同族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刚才的行为——我的精神图景,是明确的监视窗。这代表我至少不是这一意识阶级中最低的存在。我监视着更低等级的存在,也可以监视我自己的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至此引申出另一个问题——为什么我没有感受到这些虫兽的想法?上一次也是类似地手起刀落、毫不留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金鸣舰队的回忆里,阿波毫不犹豫地吸食了这些精神虫兽,消化它们,就像它们是纯粹的食物。如果是食物的话,的确不必感受到食物被捕猎前的一瞬恐惧,毕竟这也是一种认知消耗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和这些虫兽不是同种。他们不是永生海的一部分,不在永生海的意识群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我是什么?妈妈是什么?杜家后代三人是什么?

        回到杜蓝银的传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不能判断她对我的仁慈究竟是那个意识群的真心还是对我的谎,但这不是事实信息。她可以修饰语言,但她的语言要同时能掩蔽她的思想,又让背后的群体意识认为她并没有在点破真实。不,在这种环境下,语言即是思想。杜蓝银只能选择不说、不想。所以那些没有说的才是真正值得考究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比如她让我找詹家继承人作为“刀”,但从来没有提过刀应该怎么使用——巨大幻蠕的仪式感知器官的这一信息是詹立枢告诉我的,詹立枢又说,这是单意宁从杜堂宇那儿知道的,也就是说,刀的使用方法其实是杜堂宇提供的信源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过去误解了,认为这把刀朝向了巨大幻蠕,因为他们想让我误解。剥离那些他们用来哄骗我、让我带詹立枢进永生海的话语,那些打感情牌的话语,剩下的还有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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