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我自己的控制变量,那唯一真正的自变量只有詹立枢的有无。

        事实的走向是固定的,行为与行为之间串联的序列也是唯一的,这样的序列,很多人都观测到的序列,可以认为是事实。比如帝星的许多官员都被召进了皇宫,知道了巨大幻蠕信仰,知道整个帝国深陷巨大幻蠕信仰,而且飞船事件是围绕这一信仰展开。大量的事实证据可以表明,这个归因没有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问题出在我是以什么身份加入到这一事件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似是核心,但其实是饵。

        制造飞船事件,逼我出手,逼我重新进入创伤后应激感官紊乱,逼詹立枢以我的绑定向导身份参与我的回忆。我曾经以为这是要我想起我的使命,要我明白巨大幻蠕的线索是指向我可以找到我的家人,他们不一定死去了,让我以为这场无妄之灾里我是被迫的幸存者,所以我有义务对巨大幻蠕这一线索负责。这让我一定会想办法走上讨伐巨大幻蠕的征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是饵的事情不止这一件。光是这一件的话,我是不会做出如此推断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让我以这个思路走上独木桥的,是我回到十二岁将夜猎送给詹立枢。他们利用了我对家人的歉疚,蒙蔽了我对事实的判断,宁愿笃信我拥有着超人般的能力,愈是抓紧詹立枢,就愈是有机会与我的家人团聚。加上我爱上了詹立枢,我希望他自信,我要他成就名为詹立枢的荣誉,所以我一定会执果索因,借由送夜猎确认他们需要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其实没有必要押中是詹立枢还是其他詹家的孩子,那个找到我的人,与我陷入爱情的人,有资格拿到我的确认,这是致命的基因吸引力。只要找到那个人。所以杜蓝银才说,“找到詹家继承人”。这根本就是用我的二十年在玩一个循环论证。我曾以为我和詹立枢是相互支持、互相成就,但在他们眼里看来很可笑吧,因为只有我在乎詹立枢是詹立枢,在他们看来,詹立枢可以是任何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是什么?我的存在是我质疑这一切动机的直接导火索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如此轻易地就杀灭了这些虫族,这种类复眼结构——那么我也是虫族吗?

        我有大量资料,有来自希尔·梅里安的,有来自杜蓝银的,有来自杜堂宇的。杜堂宇的最先剔除出去不考虑,疯子,谎话连篇的疯子。希尔·梅里安呢?也是疯子。杜蓝银也骗了我,但她是唯一那个对我说“其实你和詹家继承人好好过日子也是一样”的人,也是唯一那个对我说“就算放下也没关系”的人。所谓仁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对希尔·梅里安的总结误导了我。她说“妈妈是永生海里逃出来的普罗米修斯”,又说“记忆交流会引起‘狱卒’的警觉”。这些话语让我以为妈妈真的就是永生海的原生种——原生种这个词是从杜堂宇的笔记里得出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杜堂宇的笔记里明确提到了三类生物:狱卒、走狗与原生种。还有其他信源混乱的信息,经过他人转述。单意宁的一手和二手经验,詹家的调查,皇室的笃信,等等。这让我将视线完全聚焦在“巨大幻蠕”这一概念体中,认为它是某种统治者,而这些所谓巨大幻蠕“体内”的生物,就像人类的红细胞、白细胞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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