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见自己喘了一声。
她停住了,像在听。然後那凉意又来,比方才更慢,慢得近乎折磨,非要等他喘第二声,才肯往前一分。
她没有身子,又好像处处都是她的身子。发丝落在他颈窝,袖子拂过他大腿内侧,什麽东西凉凉地覆上来,将他整个人裹住,像被浸进一池秋水里,水却懂得往哪里去,懂得在哪里收紧,在哪里停,在他快受不住的时候停,等他松了一口气,再收紧。
他咬着牙不想出声,可声音还是从牙缝里漏出来,一声比一声碎。
雨越下越密。墨香越来越浓,浓得像整个人被浸进了砚台,浓得他喘不过气,浓得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往上浮还是往下沉。他只知道那池水越收越紧,他的腰弓起来,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草席在他手里发出细细的撕裂声——
他叫了出来。
叫的不是谁的名字,只是一声,又长又哑,压都压不住,在空寺里撞来撞去。
最後那一刻,她贴到他耳边,像是要说什麽。
却只吸了一口气。
很深,很长,像是从他身上吸走了什麽。
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她的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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