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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舒济忽地插口道:「说到这里,徒儿倒想问问老师:多年来一直听您说周老伯、陈老叔的种种英雄义举,只不知道他们两位长辈如今身在何方?如能相见,说不定能於我俩兄弟的学业大有裨益。」赵九州闻言,一阵叹息道:「生如梦幻,缘如朝露,自我收你二人为徒起,一直未曾与几位老兄弟相见。这几年听闻消息,林二哥、王三哥各自的爱子,都吃奸官高俅陷害,先後失了禁军教头的差事。尤其是你们那位林冲兄长,家破人亡,沦落到了梁山泊上,我这做叔叔的,岂不替他可悲可惜?」原来那小张飞林超、赛恶来王昇分别是先前禁军教头林冲、王进之父,二老却在出征西夏时不幸战死,是以周侗一直对其二子照顾有加,除了首徒卢俊义外,更把林冲纳入门墙,专门授他林超的枪法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慕容轩亦叹了口气,续道:「老师也不必为林兄长可惜。朝廷早已奸佞当道,否则我等又何须避居这荒山野岭之中?况有道是仗义是林冲,为人最朴忠,林兄长既是个真英雄,让他屈沉在高俅小人之下,就算没有高衙内觊觎林娘子,照样也会平生事端。在梁山大寨中过活,说不定也要比在京城里勾心斗角快活不少。」赵九州虽认为落草不是正途,但又觉慕容轩此语不无道理,登时不禁默默无语。舒济看老师神情颇为黯然,当即转换话题道:「往事难追,与其在此抚今追昔,老师还不如带我兄弟二人回东京走动走动,说不定还能偶遇这周师伯、陈师叔两位,你岂不正好跟他们好生叙旧?」慕容轩闻言,亦拍手同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赵九州却板起了脸,佯嗔道:「我这些年少出江湖,都是一意教授你们文武本事。你两个猴崽子,叫我回去叙旧是假,实在是想去看东京的热闹罢?勤有功,戏无益,这样爱闹,又怎学到真正本事?」慕容轩笑道:「老师此言差矣,欲窥大千世界,法门岂止一途?踏足闹市,观察人情,亦是一场修行学习。何况老师期望我等日後能成有用之才,又岂能总将我二人拘束於这方寸嵩山之上?」赵九州忍俊不禁道:「你这猢狲,一说话就要将为师的军,只怕你日後不消动手,就凭这三寸不烂之舌,也要胜过百万雄师。嘿嘿,也好,今天好生准备行装马匹,来日一早就往东京城出发。」听得老师允许,二子欢呼雀跃,下去收拾不提。

        却说翌日一早,师徒三人一起出发,行得一日,便到了东京。却见怎样一方好去处:「州名汴水,府号开封。逶迤接吴楚之邦,延亘连齐鲁之地。周公建国,毕公皋改作京师;三家分晋,梁惠王称为魏国。层叠卧牛之势,按上界戊己中央;崔嵬伏虎之形,象周天二十八宿。王尧九让华夷,太宗一迁基业。金明池上长春柳,小苑城边四季花。十万里鱼龙变化之乡,四百座军州辐辏之地。黎庶尽歌丰稔曲,娇娥齐唱太平词。坐香车佳人仕女,荡金鞭公子王孙。天街上尽列珠玑,小巷内遍盈罗绮。霭霭祥云笼紫阁,融融瑞气罩楼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三人目不暇接,斯时春色已老,暑气渐来,舒济体胖,素不耐热,不由每三步便一擦汗,对他师傅、师弟说道:「这天气委实酷热,我们一路赶来,何不先去茶店里吃茶歇上一歇?」赵九州点了点头,带着二子穿过数条巷子,来到一家茶店,只见那店里店外,俱没有多少人影,除了他师徒三人外,唯有内间里头有个单身客人,但隔着一张帘子,看不清楚对方面目。师徒三人在外堂坐下,那茶博士便提着茶壶迎了上来,慕容轩却自皱了眉头,斜乜着眼,对茶博士道:「刚才一路经过,俱是人山人海,怎麽到你这一带,生意怎恁的寡淡?」

        茶博士赔笑道:「几位客官,怕是外地来的游人罢?你们有所不知,今儿可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哇,东城酸枣门外玉仙观正摆一日的蟠桃大醮,十分热闹,阖城官民都往看了;小店位於城西,所以眼下没什麽生意。诸位要是有雅兴,不妨在小店用足了茶饭,再到那玉仙观一游,也自不迟。」慕容轩哦了一声,对赵九州道:「老师,难得有这场热闹,不如等下就先去那观前看看?」赵九州颔首应允,即叫茶博士冲了一壶茶,又点了几色点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慕容轩正想与师傅、师兄说些闲话,却听赵九州首先感叹道:「这座茶坊,就是我当年与几位兄弟相聚的所在,想不到现今陈设几无大改。」他指着前面墙壁的一幅书法道:「墙上这幅字,便是当年东坡居士因乌台诗案离京时留下的草书;四十年过去,这纸面倒已经发黄不少。」有宋一朝,苏东坡大名可谓是无人不知;听说眼前乃是他老人家的真迹,舒济、慕容轩两人连忙便上前细看。舒济一向不爱读书,对文人书法不甚了了,忙问师弟道:「这写的可是什麽篇章?」

        慕容轩沉声念道:「老冉冉其将至兮,恐修名之不立。朝饮木兰之坠露兮,夕餐秋菊之落英……这可是当年楚国屈原所作的《离骚》,只不过笔力稍嫌柔弱,与东坡居士生平略有出入。」眉头半皱,话音刚落,就有一个声音笑道:「这位兄台目力好生超卓,一点细微差别也瞒你不过。你眼前这一幅字,果真不是苏东坡所写的。」济、轩两人都吃一惊,齐齐发现说话人就是那内间中的孤客;赵九州亦微感惊愕,起身拱手问道:「请问内间的尊客,难道是老夫眼拙,多年来都被这店家骗过?」

        那客人又笑道:「骗倒不至於,此间确曾悬挂过东坡先生的真迹。不过後来教人换过了而已。」话一说完,他已拨开帘子,从内间翩然走出。只见此人不过二十来岁年纪,挺拔的身子穿着一件白鹤氅衣,生得剑眉星目,鼻直唇方,俨然就是画像中的孔明先师走了下来。毕竟此人是谁,接下来与赵九州师徒有甚交往?欲知後事,请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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