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天文学 > 综合其他 > 春刀 >
        九月初九,头回刀会的日子,正日子。黑水驿旧镖场,看热闹的人比上回多十倍——这一场赌的不是拳脚,是黑水驿沈家二十七口人命跟血刀寨三十年账,谁清。

        辰时,三刀进场。他左手拎着一块东西——旧砧板,后院火场里刨出来的那块,柳木的,三寸厚,面上让剔骨刀剁出的刀口层层叠叠,跟老树的年轮似的,板边让猪油浸了几十年,黑亮。他把砧板搁在脚边,右手提春刀,刀口卷卷豁豁,磨得雪亮。

        阎一挑进场。就他一个人,拢着手,腰里那口血刀没出鞘。他瘦脱了形,半张脸让耳伤扯歪着,脚下一步一顿——药引子断了仨月,掌毒反噬,他那双手如今看着还是铁色,里头骨头酥不酥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俩人站定。阎一挑瞅那块砧板,瞅了半天,忽然说:"你带这个来,是羞辱我?"三刀说:"我家传家的家伙。猪、羊、牛,在我家案上离的骨。今儿你也离。"

        阎一挑拔刀。血刀出鞘,满场的人齐齐吸了口气——刀身上的红跟活物似的蠕动。他一出手,还是掌先刀后,一掌拍向三胸口,掌风到了,三刀没闪,拿砧板迎——"砰",三寸的柳木板震得嗡嗡响,三刀退了半步,掌毒的劲儿让板子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阎一挑自己愣了愣。三刀把板子往地上一顿:"你的掌打板子,板子不疼。你的刀呢?刀得跟人过活。"

        血刀劈过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场刀,是这本书的头一场正经刀会,也是最后一场。血刀快,快得满场只见红影;春刀稳,稳得只见一道白影在红影里钻。三十合,五十合,俩人都挂了彩——阎一挑左腿让豁了一口,三刀右肋让划开一道。打到八十合,阎一挑的掌又拍了一回,这回拍实了,拍在三刀肩头,三刀半边身子一麻——掌毒没剩多少了,可酥骨的手拍人还疼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刀借着这一拍的势,往侧里倒,倒的时候把砧板往身前一带。阎一挑贪这一刀,血刀奔三刀面门劈下来——刀劈进了砧板。

        几十年的猪油浸透了柳木,刀口叠着刀口,血刀劈进板心,跟劈进老牛肋巴里似的,卡住了。阎一挑拔刀,拔不动;加掌震,震不动。就这一停的工夫,三刀的春刀从板边上递出去了——不进肉,进的是腕缝儿,一绞,阎一挑持刀的腕筋断了;第二刀从肘缝儿进去,胳膊软了;血刀离手,还插在板子上,嗡嗡地颤。

        阎一挑拢着断腕退开三步,站住了。他瞅着那块板,瞅了半天,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:"沈铁塔要是在,不会这么打。"三刀说:"我爹是镖师,我是屠户。屠户就这么打。"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