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衣服捏捏胳膊腿,是和媒人说的一样健康又壮实,看起来能干不少活。不过这些不是最要紧的。管家抬了下下巴,几个候在一旁的女佣把人带到了房间里,顺手掩上门。过了一小会儿,人出来了。男人面不改色,倒是两个女人红了脸。年长的已经生过两个孩子的妈也羞臊得不行,嘀咕道:“怎么会有这样的怪事,羞死人了。”年纪小的也是抿了嘴,低着头默默不语,耳根红了一片。
管家满意地点了点头。契书已经拟就,只待那人把指头往红印泥上一抹,在纸上那么一按,这件买卖就算成了。媒人推他过去。男人便看也不看地按了手印。数了银元给人,他在手心捧了一捧,掂量了一下购买他三年光阴的钱币有几分重,而后一笑,说:“您把钱都转交给家里吧,我不需要。”
媒人允诺,却是没走,和管家窃窃地说起话来。“人家父母说了,都是爹生娘养的,心也会疼。要不是饥荒大旱活不下去......哦,那我长话短说。人家是第一次典当儿子,保证是清清白白没人碰过的。这棍子就不打了吧。他又生得跟别人不一样,打出个好歹还怎么用?”
管家沉思几秒。“不是我不给你面子。凡事谨慎为好。爹娘哪有说自家儿女不清白的。再者,爹娘不知儿女债啊。”媒人无言以对。“那少打几下吧。”管家点头。男人在祠堂里跪下,面对着森森罗罗的灵位,闷哼着受后腰上棍棒的钝击。
“叫什么?”管家问他。“龙......龙文章......龙凤的龙,写文章的文章。”他忍着疼哼哼道,听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。“好名字。可惜遇上了坏年运。”管家又和下人叮嘱。“你们待会把人带去休息。打这么轻有用吗?”继而又转身作个揖。“抱歉,我有事就不奉陪了。”而后提起长袍一角,迈过祠堂高高门槛走了。
过了一道道门,来到正门前站定。那边仆人正忙着从汽车后备箱搬下行李。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指挥着。这个小心磕碰,那个别沾雨水。图纸是很宝贵的,书也是要还的。房间早已收拾妥当。仆人把衣物搬到卧房。其他的则放在隔壁书房。
下人领着龙文章去小屋休息时路过院子。龙文章就在烟雨朦胧间看清了那人的脸。富人家的大少爷生得着实好看,衣架子一般。宽肩窄腰,一双长腿,长得清秀温润。还带着未入世事的一股稚气。龙文章带着一点旖旎和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恶意想:这在八大胡同也是卖得上价的,比自己要贵好几十倍吧。断然不会贱卖。想完被自己也吓了一跳。连忙甩甩脑袋,像是要把头上的水和这阴暗的思想一并甩干。
腰痛得难忍。他趴在窄小的床上小声呻吟。小时候他半夜饿得肚子疼了惯常这样撒娇。母亲则会把白天留下的一块窝头拿过来给他吃。他发高烧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时,母亲会嚼咽了嘴对嘴渡给他。“一定要吃点,要不怎么有力气扛过生病呢?”
门吱呀一声响了。白天那个验他身的小姑娘端了碗筷来,蹲下和他柔声说:“你吃了饭再睡吧。管家吩咐你好好养着,过几天好见少爷。”“见过了。”他扯个笑容。“见过了?什么时候。”龙文章看她一脸认真,逗她。“我见了少爷。少爷没见到我。”他笑嘻嘻的。“哦~你是说今天看到他了是不是?是不是很神气?他人也很好的。你将来就知道了。”龙文章敷衍地嗯了一声,摸着自家肿痛的后腰暗暗盘算。小姑娘见他难受,也不打扰了。
屋外远远传来碗筷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交谈打闹的喧嚣人声,以及小孩子追来跑去的尖笑。一大家子人为了大少爷回家聚在一起接风洗尘,好不热闹。龙文章伴着这久不停歇的动静吃完了饭,把碗筷往安稳处一放,被子蒙头开始大睡。
过了一天,龙文章能坐起来了。疼痛远去,剩下的是若隐若现的酸楚。他和别人并无交集,只有那个叫小醉的小姑娘来一日三餐给他送饭,其余时间竟像被人忘却一般。他趴在窗口往外看。雨已经停了。庭院里的东西都被冲洗得洁净清新。反倒是自己,闻起来跟发了霉一般。正瞧着,只见管家身后跟着几个人不慌不忙地走来。他于是缩回脑袋,躺回床上装睡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