詹立枢心情非常复杂。他不知道是杜蓝锡本就这么纯良,还是杜蓝锡在以退为进。
不该这么想他的。可詹立枢到底不是单纯的人,复杂惯了。
在詹立枢看来,叶璞的婚礼提议是奇怪大于真挚。其实詹立枢也不明白叶璞为什么要在这里办婚礼。思忖着思忖着,越发恼怒。他觉得叶璞是想在这里办掉简陋的仪式,就这样草草将他和杜蓝锡定下。或者是他们也知道杜家人短命的传言,觉得没必要大办,反正杜蓝锡总是要死的,不是现在也很快了。积极的可能性不是没有,叶璞或许就是想要一场精心准备的聚会,作为留在绿幽灵最后一夜的消遣?可他们的婚礼是很严肃的一回事,再怎么也不该是别人的消遣。詹立枢没法有什么正面的看法,越想越不对劲。
可是看到杜蓝锡的表情,詹立枢最终还是下了定论——是他多想了。詹立枢其实也期盼一场婚礼,所以他在听见叶璞的提议时,几乎没怎么入脑就答应下来。
詹立枢一个人给纠结完了,杜蓝锡也没明白他纠结的点。纠结一圈,结局是维持原样。詹立枢只说:“不然就把这场婚礼当演习,回去之后我们再办一场风光的婚礼。就算你身边只剩那些同事,也得告诉他们,你是和我结婚,以后只有我才需要关心你会不会在宇宙流浪,有没有钱用,能不能按时回到帝星拿补给,活到多少岁,生了什么病,过得开心不开心,吃过什么样的美食,见过什么样的风景。”
杜蓝锡抹了抹鼻子,机油沾到脸上。启动器彻底调试好了,杜蓝锡从工装口袋掏出绒布,仔仔细细擦亮,交给詹立枢。“结婚礼物。”他说。
詹立枢收下这机油味崭新的启动器,面上带笑,心里却涟漪甚少。他很感激杜蓝锡能修好夜猎,已经超乎詹立枢想象了。可詹立枢对杜蓝锡,自始至终都是一种将杜蓝锡置于掌心的把玩感。不是玩厌了或是觉得无聊,只是詹立枢觉得还差一些——差什么?激情吗?杜蓝锡做爱的时候倒是挺有激情的。还差点什么?詹立枢想不明白。
这和他心目中的爱情有差距。婚姻当然和爱情是两回事,彼此都不是彼此的充分必要条件。只不过詹立枢对浪漫有点过敏。而且,他是个贪心的人。他要杜蓝锡的真心,杜蓝锡也没说不给,甚至已经打算给他了,但詹立枢觉得,这样轻易就能给的东西,真的是他想要的东西吗?詹立枢有他作为掠食者的恶趣味,喜欢挣扎的猎物。
不过詹立枢会将他的贪心做伪装。面对技巧高超的对手就伪装得精心,面对技巧拙劣的对手就伪装得漫不经心。面对杜蓝锡,就是随便伪装伪装。杜蓝锡太纯了。
我们两个人对婚礼都没什么要求。傍晚时分,我们拿到两套西装,一黑一白。皮肤浅色的我穿黑西装,皮肤略深的詹立枢穿白西装。衬衫和长裤是穿习惯了,领带打得不熟练,詹立枢发现了这点,先替我系好领带。他专心致志地垂目,我忍不住不盯他的鼻梁与眼睛,詹立枢整张脸最得其情的就是眼睛。睫毛有增长也有损耗,数过也不作数。但我有时和詹立枢靠得近了,还是忍不住数他的睫毛。机械重复的数数能让我的心跳平复下来。
迎着夕阳,我们登上飞船外甲板。吉米与安娜布置好了花与彩带,甲板一角的圆桌上铺了纯白桌布,桌上有蛋糕和宴会的冷热餐。靠飞船的一侧竟然还布置了钢琴。甲板地面上铺上竖长细直的毯,一会准备好,我与詹立枢得退进飞船里,顺着长毯走出来。
“老公,紧张吗?”詹立枢手指拨拨我的胸花,胸花是我们两个人做的,吉米采了原料回来,非常感谢吉米。
我木木地点头。我的脖子都僵了。的确紧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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