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已开了好一会儿,车夫不知是自个儿觉着乏,还是怕向子期无聊,回头道:「这一路上啊,大人若不嫌弃小人粗鄙,有甚希奇之事,还不妨略告在下一二,在下驾车呢,仅图个伴儿耳。」
向子期确实有些回忆g上心头,不能消解,虽苦於这车夫不若嵇叔夜、吕仲悌那般都是些名士,讲话风趣得很,然而这些个名士们,倒也一一归天了,反倒是几个才学鄙陋、品行粗俗之人,今儿个脑袋不但还在脖子上,还加官晋爵呢,他们的帽带与腰带呢,也都越拖越长了。
想着想着,越发感慨,世上知音之人,已无多了。
他心道:「也罢,高渐离当年不过是个燕市屠狗之人,谁说粗人不能为伍?」
方启齿,喃喃道:「这些往事,虽不值一提,作为车程解乏的案头,倒也不为过。」於是说起他与嵇叔夜、吕仲惕三人,当年还在这旧园里朝夕生活的往事。
「当时,这旧园尚不为旧,名唤〈柳深〉,就好b阮郎去而不归的天台,又好似引人缱蜷的高yAn台。天底下总有这许多乐事汇聚在此,许多锺灵毓秀之rEnyU入,也不得其方……」
嵇叔夜长臂一扫,将案上的简片扫得乱七八糟,向子期只得依照记忆,将简片一一编目,竟也无一遗漏,排序得整整齐齐。嵇叔夜坐到向子期後头,「好厉害!你怎麽都记得?」
「都写了这麽久,怎能不记得?我还梦见过庄周来与我喝酒、作诗排文,岂不快哉?」向子期说着,面上竟浮现一种陶然自得的神情,这是他与众兄弟们相处时,都不曾流露的面容,竟看得嵇叔夜很是吃味。
「……你只要庄周那个作古的,就不要我们两兄弟了?」
「对,不要了,谁叫你们只会添乱。」
向子期怕简片又被嵇叔夜扫到案下,忙用舌头T1aN了T1aN毛笔尖儿,蘸了墨,在简片的边缘写下次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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