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具无头之尸歪倒在船舷上,张梦阳一把将他的脚腕拉住,方使得这具尸身没有随着首级落入河水里。
他的身体已被冻得止不住地发抖,赶紧地把尸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,三下五除二地穿在了自己身上。
身上一着了衣物,顿时感觉暖和了起来。他悄悄地把尸身藏到了那一排排木笼的最深处,又用稻草把船板上的血迹揩拭干净,便坐到角落里打坐行功去了。
约摸两盏茶的功夫,丹田中的阳气沿着周身的经脉把寒气驱逐净尽,感觉身上到处暖洋洋地,说不出的舒服受用。
船进入善利门之后,又向前行了半里地便即停下,船头的前方,此刻又想起了嘈杂混乱的锤凿棍棒破冰的声音。
他这才明白过来,这艘船竟是从远方一路破冰走到这京师里来的。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此贵重,值得如此大费人力物力地连夜催趱赶路?
他想到了刚才被封在木笼中的冰凉的大石,恍然悟到:“难道说,这便是骚扰得东南半壁百姓家破人亡的花石纲不成?”
他睁大眼睛望去,发现距离船尾不远处的河道里,似乎还跟得有船,因为在这漆黑的夜雾之中,隐隐约约地有一些灯笼的光亮,在那后边时明时灭地闪晃着。而且仔细听,还能听到后边船上的人的说话声。
那么,在后边的这艘船的后边,是否还会跟得有船?他想了想,觉得如此大费人力的破冰工程,如果仅仅只为这一艘船开道的话,实在是有点儿得不偿失,所以,后边肯定还得跟得有船才对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,先后又有几个船工来到了船尾这地方,其中两个人还骂骂咧咧地说:“这个何老四也不知道又他娘的躲那块儿睡觉去了,喝点儿猫尿就不听招呼。回头得跟大把事说,这个月的银子得给他扣除一半儿,给大伙儿买酒吃。”
“这话有理,凭什么出工的时候就他偷懒,该他出的力都让大伙儿替他分担。”
这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何老四损贬了一回,把冻在船底上的挂冰铲净,便又回到船头方向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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