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偏了头看着她就笑:“知道母亲疼我。”
“就是疼你。”贾氏应了声,外头回差事的已经排到各个铺子掌柜们,听着听着忽与外头喝道:“停着,拐回去往前面倒。说清楚,你大半年进了多少料子出了多少料子?这数儿你自己听着合适?”
只听外头“咕咚”一声,又有家下粗使婆子上前将人拿住,那掌柜的破了声儿的辩解:“真真就是这个数,太太还没令小的往后说呢。年初库里出了些放沉了的老料子,好是好,终究不抵用,又往下面各地收了三批料子上来,不想半路船头叫浪打了,黜了不少出去。再有今年春天下了几场雨,生丝比往年又贵了两成,这里外里一加减,再没有可怜的。”
这边贾氏冷笑一声,起身拢了黛玉进怀里捂住耳朵,扭头与旁人道:“拉去院子中间给我打!打到说实话!”
一时外头院子如同活过来似的,拖人的拖人,扒裤子的扒裤子,挥家法的挥家法,那掌柜的叫打得双股赤红,不得不哀声求告。贾氏命人停了手,这才松开女儿驳他:“库里出的料子都是出给甚人家,你当我不知道?各地料子黜的量买卖里早有备下的余裕,叫你在我眼前打饥荒。莫忘了你一家子身契都在这儿,让人外头喊几声掌柜的喊得北都不知道往哪儿看!我也不听你掰扯,回去重算,拢不齐账目管叫卖你一家老子娘凑数儿!”
掌柜的拼命求饶,再没旁人敢帮一句,又叫婆子们叉出去扔与来接他的人,院子里好半晌重又静下来,这才有下一个上前战战兢兢继续回差事。
贾二家的瞅空奉了刚才要的雪梨糖水并几样时新点心,站在贾氏身侧劝她:“太太快别和那起子糊涂油蒙了心的置气,横竖叫他回去改,改不好换别人上,有得是人做。”
贾氏推了糖水点心往黛玉面前去,一句一句教她:“若是不知行市,几千两的料子也敢只余百两。占着林家宽厚两头吃利,这种小人最是可恶。但又不可真一棍子打死他,要使唤人总得给人润润手,只叫别太过分。像这种拔了毛儿还吸血的,那就不行。”
黛玉双手接了碗一口一口抿,边喝边点头。雪梨配着凉片糖炖的汤子微微发些莹黄,又有点子薄荷的意思在里头,最适合秋燥时用。
这会子外头回差事的也都说得差不多,还是那句话,大差不差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过了,总得给人些油水才好差事人,不然凭什么人人都想法子削尖脑袋做管事儿的呢?屋里头那些会算账的丫头婆子们也一一上前秉明自家算的哪一项,等黛玉一一录下来方才事了。
“行了,但凡没出大差错的,府里管事各赏八两,外头掌柜各赏十两。他们住外头的还得来回奔波,算是尽到心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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